心静即声淡，其间无古今——说说书法家吕九鹏先生

认识书法家吕九鹏先生应该有10年左右，但印象却不深。原因很简单，认识书画界的朋友大多都是在各种展览、笔会、采风等活动中。这样的活动往往都是名家或者广有影响的人挤作一团，他们或海阔天空而妙语如珠，或挥斥方遒而纵论古今，或桀骜不驯而肆意张扬，大多潇潇洒洒，汪洋恣肆；常常是这样的人才会给你留下印象。与之形成极大反差的那些不喜张扬、静居一隅、在这样闹哄哄、喧嚷嚷的场合里如何会引起你的注意？而九鹏恰恰是后者，衣着简单，只是谦卑而安静地看，谦卑而安静地听；遇到熟人，谦卑真诚的微笑，对九鹏印象不深也是必然。但是，九鹏却并没有因为其安静寡言而被书法界的喧嚷所淹没。他的作品悄然间赢得了名家和书法界的关注和赞许，谁又能够忽略这样一个安静的书法家的存在？洛南县东部的寺坡，背依绵延浩莽的蟒岭的是一条青绿狭长的川野，一条细细的沙河轻轻地把川野分开，两岸人家点点，村舍俨然。有山有水有川野，川野上有村舍，灵秀之地也，安静祥和之乡也，如何不出灵秀又淡然安静之人？山川的静，是能够熏染人的心境品性的。这不，蟒岭之下川野上静静的小村落里，有与石鲁、赵望云、方济众等书画名家亦师亦友的书画奇人杨运昌先生，他才华盖世却偏居乡野作教书先生，虽吃糠咽菜却一生安静淡泊，拒功利于身外；这里后又有书法家何伯群先生，一生浸淫于书法艺术而成就卓然，却淡若兰，静如竹，不事张扬，安静随和。寺坡的刘洼村，同样是一个宁静安详的村子，是吕九鹏的出生地。九鹏父亲一生喜文墨，他5岁时，父亲便用自己珍藏的、因为日久破旧而不得不糊补又糊补的黄自元老帖，教他习书。也就从这个时候起，小小年纪的吕九鹏便喜欢上了书法，对书法艺术的痴情就此覆盖了他以后的生活。那时候家贫若洗，买笔墨纸砚何其难也，但是痴迷书法的九鹏自有他的办法：把麻根捆在一起，然后剪成毛笔样的刷子，蘸了清水在门板、石阶、桌子、石头、桌面上写字画画。童年的所有时光里，他几乎就是这样苦学苦练一路走过来的。为了练就手腕的力量，写字时臂力的稳定性，他甚至把铁球用布包起来裹在手腕上。10多年之后，一心扑在写字画画上的九鹏开始出“成果”了——把自己写的字、画的画拿到街上去卖，以补贴家用，也好为自己买来笔墨纸砚。《尚书》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习书者最忌不习古、不师古；不从古人那里学书，就没有规矩，没有法度，对书法也便没了敬畏，到头来只能走上海阔天空随意涂抹的野路子，进不了道，懂不了规，当然也便入不了行。所幸九鹏初入书门便跟着父亲习黄自元等名家老帖，懂得书法的乾坤方圆，后又习“二王”等古贤名家，在书法的王国里循规蹈矩又毕恭毕敬地习摹琢磨，既练就了扎实的功底，又悟到习书的奥妙真谛，因而基础固，起点高，境界远，正如著名书法家、全国政协委员、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主席雷珍民先生说的那样：“九鹏先生幼承庭训，学书路子正、用心专。从唐人楷法入手，悉心临古，并上攀晋人，坚持在正楷这条道上不动摇，心不旁鹜，潜心修炼”。九鹏“学书路子正、用心专”，加之为书法痴迷癫狂而不顾昼夜酷暑严寒，苦练苦习，持之以恒，这便使他的书法作品一经出手便为人称道。1996年，时任陕西省政协主席的周雅光先生来洛南视察工作，无意中发现了九鹏写的一幅中堂，很是欣赏，经多方联系找到吕九鹏，将他带到古都长安。名家荟萃的长安城为九鹏打开了一扇宏阔而清晰的通往书法艺术之路的窗子。在长安城，九鹏的闲暇时间几乎都给了碑林，他在那里细细品味，静静思考，深深领悟，苦苦揣摩，感悟中国书法艺术的魅力。而更为重要的是，在周雅光主席的引荐下，九鹏很快结识了一大批西安书法界的大师名家。从寺坡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九鹏，虽孤陋寡闻，但却是自小习书于古贤名家的，练就了扎实的功夫，深得书法艺术要义精髓，有了这些积累，走进长安的名家大师的世界，九鹏有了醍醐灌顶的豁然开朗，他纵览名家大师精品力作，聆听他们的谆谆教诲，感受他们创作的精妙与独特，感悟他们对书画艺术真谛的理解与追求，同时又在内心暗暗总结自己以往习书的疏漏遗缺，因此，他对书法艺术的理解、对创作的感悟，在短短时间内得以升华，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有幸的是，九鹏在长安还结识了著名作家贾平凹先生，他不仅得到了贾平凹先生的启迪指点，贾平凹先生还把他举荐给书法名家吴三大先生。吴三大先生爱才惜才，见这个洛南山里的小伙子安静谦逊、不事张扬，又痴迷并有志于书法艺术，且勤奋刻苦，不慕虚名，无有杂念，遂收九鹏为弟子。古都长安书法艺术的氛围和名师作品的熏染，以及名家的指点教诲，在喧嚣热闹的长安城里，吕九鹏如鱼得水。他静静地待在幽暗的小屋子里消化名家的教诲，苦苦习字，孜孜以求，心无旁骛。几年下来，其书法创作便跃上了一个新的高度。1999年，陕西省举行黄帝陵祭祖活动，征集撰写黄帝陵碑文的书法作品，刻石立碑。经过层层选拔，吕九鹏脱颖而出。他历时半月，为黄帝陵书写了祭文。《书·说命下》云：“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孔传：“事不法古训，而以得长世，非说所闻。”吕九鹏初入书门即习古代名家，走的是“正道”，他懂书之法度方圆并苦苦临习感悟。他犹喜“二王”，取法“二王”，并身心遨游之。但在名家指点下，他更知道师古习古而不泥古的道理，若深陷古人，只不过是描摹、是照搬，虽把古人摹得栩栩如生焉，却未有神与韵、灵与魂也，失却了自己，迷失了自己。因而，“师古不复旧，创新不弃宗”，在古人那里学到功底，悟到真谛，博采众长，兼容并蓄，再融进自己的想法予以创新，形成自己的东西，为九鹏在创作中所孜孜以求的。他的书法作品既有王羲之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之“飘若游云，矫苔惊蛇”之风，又有自己稚拙淳朴、敦厚沉郁、轻灵娟秀之追求。而更为可贵的是，九鹏习书创作从来心若静水，无有杂念，虽尘世喧嚣，投机钻营、追名逐利者林林总总，而慕名求取他作品者甚众，诱惑多多，但九鹏却我自淡然，置俗世于度外，潜心于自我，醉心于习艺；这样安静纯粹、心无旁骛的状态，又使他的作品有了《墨林快事》评王献之的“笔画劲利，态致萧辣，无一点尘土气，无一分桎梏束缚”之气。贾平凹先生就说：“九鹏的楷书有时让我难以确认是他的还是古人写的呢，九鹏有静气，踏实认真，这是我见过年青的书法家所少有的”。雷珍民先生也说：吕九鹏“能守得住静气，耐得住性子”。静下心来，沉下身来，让九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静淡泊、远离喧闹的心境，才能让他精心研习，潜心以求。1998年，在许多人予重金求他创作的时候，他却关起门来，静悄悄地来以小楷书写贾平凹先生的名著《废都》。长安城里不到30平米的小屋子，成了他自由驰骋的广阔空间。夏天40度的高温，光着身子书写，汗如雨下；冬天零下好几度的寒冷，裹着厚厚的几层衣服，还瑟瑟发抖；又有寓居长安城的孤独与寂寞。而这些都被他置之度外。在自己宁静的世界里以笔墨行走，以艰难磨砺，以执着求取。在整整4年半挥汗如雨的时光里，他精雕细琢的洋洋30多万字的《废都》书法作品訇然出世，同时又以小楷书写贾平凹先生《商州三录》，共计百万余字，可谓鸿篇巨制。著名作家陈忠实先生、著名书法家吴三大先生看后大加赞赏；中央电视台十套《探索与发现》等媒体曾为之做专题报道。贾平凹先生对九鹏十分感佩，遂挥毫为其撰文。九鹏写古人字，读古人书，崇尚中国文化。他崇尚的方式很特别：用自己的书法把古代经典写下来。于是，2009年起，他开始创作小楷《道德经》《心经》《弟子规》等经典著作全文。洋洋5千言的老子巨著在他蝇头小楷下熠熠生辉，其老到俊逸、娟秀遒劲、神韵灵动、气势纵横又境界高远的书法作品，把老子的深邃博大较为完美地挥洒于笔墨之间。全国政协常委、第八届中国道教协会会长、著名易学专家任法融先生读之，欣然挥笔作序，曰：“今有吕九鹏先生，几十年临池不掇，悉心悟道，精工楷，善书诗文，尤热衷于道德经，以蝇头小楷书之，心正笔正，观其书五千言道德经长卷，从始至终，洋洋洒洒，波澜无尽，一贯到底，柔和秀美，结体宽绰生动，章法疏朗舒适，有诗之韵味，有画之灵动，有歌之悠扬，有舞之飘逸。为书法界又增彩了一缕光彩，实乃可喜可贺”。著名文化学者萧云儒先生读九鹏的《道德经》小楷，亦撰文云：“九鹏楷书《道德经》显示出了自家功力。楷书起承转合的诸多法度，精细到位，且融进自己的心性。笔势，字势，章法，墨法中规中矩，又有着出自本性的松弛，好的书法就是这样，能让人感受到中华文化的中和之美。书家内心的宁和之气，也多少感觉到了《道德经》中天地人和的谐和之象”。雷珍民先生读了九鹏的《道德经》后，赞许有加，他总结九鹏能够成功创作《道德经》的三个原由：“一曰贵乎专，九鹏先生坚持在正楷这条道上不动摇，心不旁鹜，潜心修炼。唯其专，故能在学书的路子上走得更远；二曰尚乎正，晋唐以降，学书者众，流派众多，而不外乎‘正’‘斜’两端，都是在‘二王’所发明的或正或斜两种体势之间摇摆。时下书坛尚奇慕艳者益多，九鹏先生不为时风所左右，坚守正局。唯其正，故能书《道德经》五千言而卒与其道相合；三曰处乎静。长篇的书法作品的创作，保持通篇的静气是十分重要的。只有静穆之气，才是最适宜在长篇累牍地书写中贯穿始终的一种表现手法。老子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如二人对坐竟日，话都有说完之时，静对时心照不宣才是常态、也是上升到了一种境界。九鹏先生深谙于此，且能守得住静气，耐得住性子，书写长篇的文字内容，这份定力，也非常人能为。此三者，非恭敬虔诚其文其书者弗能有也，是故，九鹏先生以其专、守其正、处其静，遵法而书，谨缜恭楷，洋洋五千言写来一气呵成，其清新和穆实难能而迥异乎常人也”。事实上，“以其专、守其正、处其静”不仅仅是对九鹏创作小楷作品《道德经》中所体现出来的个人特质、为书品格、作品特色至总结，亦可看成是对九鹏整体创作景观的概括。可以想望，九鹏“其专、其正、其静”之特质之品格将在这一浩大的创作中进一步体现。写到这里，不由得想起白居易《船夜援琴》一诗中的句子：“心静即声淡，其间无古今”。白居易之论琴犹如书法之创作：心静，琴声才会净彻、淡雅、自然，优雅纯净而达不分古与今的极高境界；心静，才能纯粹，才能心无旁骛，拒绝喧闹，潜心学艺，其书才能干净洒脱，自然敦厚，达到融古今为一体，既峰峦叠嶂又婉转回环，既恢弘磅礴又小桥流水，其个性其追求熔于字里行间而无声之境界。如今，九鹏先生是陕西财经职业技术学院人文学院客座教授，日本东京清雅堂特聘外籍书法家。秦东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书法专业兼职研究员，他的书法不仅在国内被广泛收藏，而且传于日本、美国，菲律宾、港澳台等地区。为在外华人书写牌匾等。有着扎实的书法艺术功底，有着“其专、其正”的为书之道，有着心静如水的心怀，有着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境界，有着勤奋不辍、厚实为人的品性，又有着潜心创作研究的各样平台，九鹏未来的书法艺术之路必然越走越宽，越走越远；前方，九鹏带给我们的，必将是可以预知的宏阔而美丽的风景。那就让我们共同来期待吧。 作者简介

刘剑锋，作家，诗人，文化学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商洛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商洛市广播电视台艺术总监，已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电视等作品500余万字。